
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第三次配资著名炒股配资门户。
韩雨欣从浅睡中惊醒,迷迷糊糊地伸手摸过去。
屏幕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。
未接来电:112个。
她猛地坐起身,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。
凌晨三点二十七分。
微信图标上的红点显示着“99+”,她颤抖着手指点开。
“相亲相爱一家人”群聊已经炸了。
最新的消息是十分钟前,堂妹韩婷婷发的:“姐,你真的……唉。”
往上翻。
三姨蔡秀云:“雨欣啊,女孩子要自重,你妈身体不好,别让她操心。”
表哥潘志伟:“@韩雨欣 解释一下?”
再往上。
她的呼吸停住了。
那是一张模糊的截图。
酒店走廊,监控角度。
她穿着那套浅灰色长袖长裤睡衣,站在1308房间门口。
门开了条缝,陆明轩的脸露出来半张。
时间水印:22:47。
发图的人是潘晓雅——她部门里的助理。
配文:“偶然看到监控,韩姐和陆总监深夜‘讨论工作’?[吃瓜表情]”
这条消息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一点零三分。
就在她和陆明轩结束谈话,回到自己房间的半小时后。
下面的回复已经刷了上百条。
“卧槽?”
“这睡衣挺家居啊。”
“陆总不是结婚了吗?”
“讨论工作要穿睡衣?”
“@韩雨欣 出来说说呗。”
“@陆明轩 陆总监也在群里吧?”
韩雨欣的手抖得厉害,手机差点滑落。
她退出群聊,点开通讯录。
未接来电里,有母亲蔡玉兰的三十七个,前男友许文彬的十五个,表哥潘志伟的八个,还有几十个陌生号码。
微信私信爆炸般涌进来。
许文彬:“韩雨欣,你让我很失望。我们虽然分手了,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正经女孩。”
潘志伟:“赶紧给家里回电话!全家人脸都让你丢尽了!”
同事小赵:“雨欣姐,你还好吗?群里说的……”
同事老周:“小韩,这事闹大了,丁副总已经知道了。”
丁建国。
公司分管市场部的副总。
韩雨欣的胃开始抽搐。
她按着胸口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不是这样的。
昨晚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。
记忆像倒灌的洪水,冲回十二个小时前。
下午五点,青州市华美酒店大堂。
韩雨欣拖着行李箱,跟在陆明轩身后办理入住。
这是个小城市,公司要在这里谈一个老旧小区改造的项目。
项目不大,但竞争激烈。
他们提前两天过来准备材料。
“抱歉先生,您预订的两间大床房,其中一间水管出了问题。”
前台服务员满脸歉意。
“我们现在只剩一间大床房和一间双床标间,您看……”
陆明轩皱眉:“不能调换吗?”
“今天有个旅游团,房间都满了。”
服务员看了眼电脑,“大床房在十三楼,标间在八楼,隔得有点远。”
陆明轩转头看韩雨欣。
“小韩,你看……”
“我住标间就行。”韩雨欣赶紧说。
她今年三十三岁,在公司市场部做了七年文员。
陆明轩是她的直属领导,四十二岁,严谨自律,在公司口碑很好。
两人出差不是第一次,但都是各住各的,从没出过问题。
“那好。”
陆明轩点头,“你先去放行李,六点半餐厅见,我们再过一遍方案。”
“好的陆总监。”
韩雨欣拿着房卡,心里有点不安。
她总觉得前台那个女孩看她的眼神有点怪。
但没多想。
晚上六点半,餐厅包厢。
陆明轩点了三个菜,把笔记本电脑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甲方要求明天上午九点看到完整的造价分析。”
“我们之前做的版本,有几个数据需要更新。”
他指着屏幕,“特别是建材这部分,最近价格波动大。”
韩雨欣认真记录。
她工作一向仔细,这也是陆明轩愿意带她出差的原因。
饭吃到一半,陆明轩的手机响了。
是他妻子打来的视频。
“爸爸!”
屏幕里跳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。
“朵朵,想爸爸没有?”
陆明轩脸上露出罕见的温柔。
“想!爸爸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后天就回去。”
“你要给我带礼物!”
“好好好。”
陆明轩把镜头转向韩雨欣,“朵朵,这是韩阿姨,和爸爸一起出差的同事。”
韩雨欣赶紧凑到镜头前挥手:“朵朵你好。”
“阿姨好!”
小女孩笑得眼睛弯弯。
又聊了几句,电话挂断。
陆明轩收起手机:“不好意思,孩子黏人。”
“没事,朵朵很可爱。”
韩雨欣低头继续看方案。
她心里其实有点羡慕。
三十三岁了,还没结婚。
母亲蔡玉兰催了无数次,相亲见了十几个,都没成。
不是她挑剔。
是她见过父母那种吵了一辈子的婚姻,怕了。
她想找个能说话的人。
可这样的人,好像不存在。
晚上九点,两人各自回房。
韩雨欣洗了澡,换上那套浅灰色的长袖长裤睡衣。
纯棉材质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她坐在床上看项目资料,手机忽然响了。
是陆明轩。
“小韩,睡了吗?”
“还没,陆总监。”
“我这边有个想法,关于造价那部分的。”
陆明轩的声音透着疲惫,“甲方可能还会压价,我们得再准备一个备用方案。”
“现在吗?”
“你要是方便的话,来我房间一趟?我电脑开着,咱们当面说清楚。”
韩雨欣犹豫了一下。
“要不……我穿件外套下去?”
“随你。”
陆明轩顿了顿,“就是讨论工作,别多想。”
“好的,我马上来。”
韩雨欣挂了电话。
她看着镜子里穿着睡衣的自己。
这身睡衣很保守,长袖长裤,除了手腕脚腕,一点皮肤都没露。
她想了想,还是拿了件薄开衫披上。
但走到门口,又脱了。
青州的秋天夜里还挺热。
而且只是去讨论工作,穿太多反而显得心虚。
她这样告诉自己。
二十二点四十七分。
韩雨欣敲响了1308的房门。
门开了条缝,陆明轩穿着衬衫西裤,手里还拿着钢笔。
“进来吧,门不用关严。”
他很自然地留了条缝。
房间里有淡淡的茶香。
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、摊开的文件,还有两个杯子。
“坐。”
陆明轩指了指沙发,“我刚泡了茶,喝点?”
“谢谢陆总监。”
韩雨欣在单人沙发上坐下。
两人开始讨论方案。
数据、表格、报价、利润率……
陆明轩很专业,韩雨欣也很专注。
期间陆明轩的妻子又发来一次视频,韩雨欣还对着镜头打了招呼。
“朵朵非要看看爸爸在干什么。”
陆明轩笑着解释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正常到韩雨欣完全没注意到,房门那条缝外,走廊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这个方向。
也没注意到,斜对面的1312房间,门悄悄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手机伸出来。
摄像头对准了1308。
咔嚓。
凌晨十二点半。
方案终于敲定。
韩雨欣揉了揉发酸的眼睛:“那明天就按这个版本汇报?”
“嗯。”
陆明轩合上电脑,“辛苦了,早点休息。”
“陆总监也早点睡。”
韩雨欣起身,走到门口时回头:“对了,茶很好喝。”
“朋友送的龙井。”
陆明轩笑笑,“回去给你带一点。”
“谢谢总监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韩雨欣回到自己的房间,洗漱,躺下。
临睡前看了眼手机。
家族群里静悄悄的。
同事群也没动静。
她定了早上七点的闹钟,关灯睡觉。
完全不知道,半小时后,那张截图会被潘晓雅发到公司大群。
然后像病毒一样,扩散到所有她能想到和想不到的地方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母亲蔡玉兰。
韩雨欣深吸一口气,接起来。
“妈……”
“你还知道接电话?!”
蔡玉兰的声音尖锐得刺耳,“韩雨欣,你还要不要脸?!穿个睡衣半夜往男人房间跑?!全小区都知道了!你王阿姨、李婶、还有楼下开超市的刘姐,全都在问我!问我怎么教出这么个女儿!”
“妈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韩雨欣的眼泪涌出来,“我们是讨论工作,门都没关……”
“讨论工作要穿睡衣?!讨论工作要到半夜?!你当我是三岁小孩?!”
蔡玉兰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韩雨欣听见继父在旁边劝:“玉兰你别激动,身体要紧……”
“我身体要紧什么?!我女儿做出这种丑事,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!”
蔡玉兰哭喊着,“你马上给我辞职!回来!别再在外面丢人现眼了!”
“妈,我真的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?!照片都拍下来了!人家潘晓雅都发到群里了!你还狡辩?!”
潘晓雅。
韩雨欣的心沉下去。
是她部门里的那个助理。
二十八岁,长得漂亮,嘴甜,很会来事。
半年前进的公司,一直跟着韩雨欣学业务。
表面上韩姐长韩姐短,背地里……
韩雨欣想起上个月,潘晓雅想抢她跟了三个月的客户,被她拒绝了。
当时潘晓雅笑着说:“韩姐别生气嘛,我就是开个玩笑。”
可那笑容,现在想来,冷得让人发毛。
“妈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我不听!你现在就买票回来!明天一早就要到家!你要是不回来,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!”
电话被狠狠挂断。
韩雨欣看着黑掉的屏幕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。
她瘫坐在床上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为什么?
她做错了什么?
她只是去工作。
门都没关。
陆总监的妻子孩子都知道。
怎么就变成这样了?
微信又弹出一条消息。
是公司大群。
丁建国@了她和陆明轩。
“请二位明天上午九点,到公司纪委办公室说明情况。”
下面一片死寂。
没人敢回复。
韩雨欣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她点开陆明轩的微信,想发消息解释。
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。
最后只发了三个字。
“对不起。”
陆明轩没有回。
大概是睡了。
也可能是看到了,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韩雨欣放下手机,抱住膝盖。
窗外,青州的夜色正浓。
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,像嘲笑的眼睛。
她想起半年前,潘晓雅刚进公司时,拉着她的手说:“韩姐,以后要多教教我呀。”
想起上个月,潘晓雅在茶水间跟别人说:“韩姐都三十三了还不结婚,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?”
想起三天前出差前,潘晓雅主动帮她整理资料。
“韩姐,你和陆总监出去要小心哦,孤男寡女的。”
当时她以为只是玩笑。
现在想来,每一个字都藏着刀子。
手机又亮了。
这次是潘晓雅发来的私信。
“韩姐,你还好吗?群里那些人太可恶了,怎么能那么说你呢?我相信你肯定是去工作的。[拥抱表情]”
韩雨欣盯着这条消息。
盯着那个拥抱的表情。
胃里一阵翻涌。
她冲进洗手间,对着马桶干呕。
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只有眼泪,大颗大颗砸在瓷砖上。
洗了把脸,她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自己。
三十三岁。
普通文员。
月薪六千。
母亲有病。
没房没车没存款。
现在,连最后一点名声都没了。
她想起许文彬分手时说的话。
“雨欣,你太要强了,男人不喜欢这样的。”
想起表哥潘志伟上次见面时的调侃。
“再不结婚就真没人要了。”
想起三姨蔡秀云那句“好心”的劝告。
“女孩子工作差不多就行了,重要的是找个好人家。”
他们都觉得她该认命。
该找个男人嫁了。
该安安分分过日子。
可她偏不。
她想靠自己。
想挣钱给母亲治病。
想在这个城市有个自己的家。
她错了吗?
手机又响了。
是陆明轩。
韩雨欣颤抖着接起来。
“陆总监……”
“小韩。”
陆明轩的声音很平静,但透着疲惫,“你看到群里的消息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丁副总让我明天回去接受调查。”
陆明轩顿了顿,“我妻子……也知道了。”
韩雨欣的喉咙发紧:“对不起,是我连累您了……”
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
陆明轩打断她,“我问你,昨晚我们讨论工作的时候,房门是不是一直开着?”
“是,开着一条缝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韩雨欣努力回忆,“您还说不用关严,透气。”
“好。”
陆明轩吐了口气,“保洁阿姨有没有来过?”
“保洁?”
韩雨欣愣了下,“好像……有?我印象里有人推着车过去,但没注意时间。”
“应该是十二点左右。”
陆明轩说,“酒店保洁夜班是十二点打扫走廊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小韩,我们被人设计了。”
韩雨欣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设计?”
“房间。”
陆明轩的声音压低,“我刚刚打电话给前台,问为什么我们原定的两间房会变成一间大床房一间标间。”
“前台怎么说?”
“她说系统显示是公司行政部赵晓梅要求的。”
赵晓梅。
潘晓雅的闺蜜。
行政部职员,负责这次出差的酒店预订。
韩雨欣的手脚开始发冷。
“还有那张截图。”
陆明轩继续说,“酒店监控不是谁都能调取的。潘晓雅为什么能拿到?而且时间卡得那么准,我们刚结束她就发出来。”
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有人想搞我。”
陆明轩冷笑,“顺便把你拖下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韩雨欣不懂,“我就是一个普通文员……”
“因为你在跟我的项目。”
陆明轩说,“这个老旧小区改造,看起来不大,但牵扯到后续三个片区改造的试点资格。丁建国一直想插手,我没让。”
丁建国。
公司副总。
和陆明轩竞争总监位置已经半年了。
韩雨欣忽然明白了。
她只是个棋子。
用来扳倒陆明轩的棋子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她的声音在抖。
“证据。”
陆明轩说,“我们需要证据证明昨晚只是工作。”
“我有聊天记录,还有方案修改的时间戳……”
“不够。”
陆明轩打断,“他们会说我们提前串通好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找到那个保洁阿姨。”
陆明轩一字一顿,“她如果看到了我们开门工作,就是人证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陆明轩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,“小韩,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我的职业生涯,我的家庭,都压在这上面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母亲……是不是也知道了?”
韩雨欣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“嗯,她让我辞职回去。”
“不能回去。”
陆明轩说,“你现在回去,就等于默认了那些谣言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明天一早,我们去酒店监控室,要求看完整录像。”
陆明轩说,“然后找保洁阿姨。”
“酒店会给我们看吗?”
“试试。”
陆明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,“大不了报警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韩雨欣握着手机,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,头发凌乱,睡衣的领口歪了。
她伸手,慢慢把领口整理好。
扣好每一颗扣子。
然后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一遍遍洗脸。
洗到皮肤发疼。
洗到脑子清醒。
她不能倒。
母亲还在医院等着医药费。
工作不能丢。
名声不能脏。
就算要死,也要死得明明白白。
窗外,天色开始泛白。
凌晨四点了。
离九点的纪委谈话,还有五个小时。
韩雨欣走出洗手间,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。
打开。
开始写。
写昨晚的每一个细节。
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对话。
写潘晓雅这半年来的异常。
写赵晓梅预订酒店时的可疑。
写丁建国上周找她谈话,暗示她“站队”的那些话。
她写得很快。
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
眼泪还在流,但手没停。
写到天光大亮。
写到手机再次响起。
这次是表哥潘志伟。
“雨欣,你妈住院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冷。
“被你气的。”
“现在在人民医院三楼呼吸科。”
“你看着办。”
电话挂断。
韩雨欣看着屏幕上的文档。
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。
她慢慢合上电脑。
穿上外套。
拿上手机和房卡。
走出房间。
走廊空荡荡的。
监控摄像头在头顶亮着红灯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小小的黑色镜头,像一只眼睛。
冷漠的,没有感情的眼睛。
记录了一切。
却又沉默着。
她忽然很想问问它。
你看到了真相,为什么不说话?
电梯门开了。
韩雨欣走进去。
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苍白得像鬼。
她按下了一楼的按钮。
电梯下行时,韩雨欣给母亲蔡玉兰打了三次电话。
都是无人接听。
第四次,电话通了,接的是继父王贵。
“雨欣啊……”
王贵的声音压得很低,背景里有仪器滴滴的响声。
“爸,我妈怎么样了?”
韩雨欣的声音发紧。
“还在吸氧。”
王贵叹了口气,“早上起来就喘不上气,送到医院说是情绪激动引发的哮喘急性发作。医生说要住几天院观察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先别回来。”
王贵打断她,“你妈现在看到你更生气。你表哥他们都在,你回来也是吵架。”
韩雨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医药费……”
“我垫了两千,不够。”
王贵顿了顿,“你大姨、三姨她们说……说让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担,她们不管。”
不管。
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心里。
韩雨欣记得,去年三姨蔡秀云儿子结婚,她随了三千礼金。
前年大姨家装修,她借了两万,到现在没还。
现在她有事了。
她们不管。
“爸,我知道了。”
韩雨欣的声音很平静,“麻烦您照顾我妈,医药费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你……”
王贵欲言又止,“雨欣,那些事……是真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
韩雨欣说,“我和陆总监是清白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唉,你自己注意吧。”
挂了。
电梯到了一楼。
韩雨欣走出去,酒店大堂里已经有人在吃早餐。
她低着头快步穿过,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。
好像每个人都在看她。
每个人都在议论。
那个穿睡衣进男人房间的女人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公司人事部的邮件。
“韩雨欣同事:请于今日上午九点准时到公司纪委办公室,配合调查关于你与陆明轩同志涉嫌违反公司纪律的问题。期间暂停一切工作,考勤暂按事假处理。”
暂停工作。
事假。
没有工资。
韩雨欣算了下,这个月已经过了二十天,如果按事假算,她只能拿底薪两千八。
扣掉社保,到手不到两千。
母亲的医药费至少要五千。
还有房租,下个月十号到期。
一千二。
她的存款,卡里还剩三千七。
撑不过这个月。
她站在酒店门口,看着街道上匆匆的行人。
每个人都好像有去处。
只有她,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陆明轩。
“小韩,我在监控室这边,你过来一下。”
他的声音很冷。
韩雨欣赶到酒店监控室时,门关着。
陆明轩站在门外,脸色铁青。
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挡在门口。
“不好意思,监控不能随便看。”
“我们是客人,有权知道自己的隐私是否被侵犯。”
陆明轩拿出工作证,“而且有人偷拍我们,这是违法行为。”
“那您报警。”
保安面无表情,“警察来了,有手续,我们配合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陆总监。”
韩雨欣拉住他,“算了。”
她看出来了,保安是故意的。
或者说,是有人打过招呼了。
陆明轩深吸一口气,退后两步。
“你们经理呢?”
“经理还没上班。”
保安说,“您要不等九点再来?”
现在七点半。
等一个半小时。
九点,他们就要去公司纪委。
来不及了。
“保洁阿姨。”
韩雨欣忽然开口,“昨晚十二点左右,在十三楼打扫的保洁阿姨,我们能见一下吗?”
保安看了她一眼。
眼神有点怪。
“保洁换班了,夜班的早上六点就下班了。”
“那她住哪儿?怎么联系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保安别过脸,“你们别为难我,我就是个看门的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再纠缠也没意义。
陆明轩拉着韩雨欣离开。
走到大堂角落,他才松开手。
“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了。”
他点开手机,给韩雨欣看一条消息。
是行政部经理发来的。
“陆总监,关于酒店监控一事,公司已介入调查,请勿私自接触酒店方,以免影响调查公正。”
发送时间:凌晨五点二十。
“他们动作真快。”
陆明轩冷笑,“生怕我们找到证据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韩雨欣的声音在抖。
“去公司。”
陆明轩说,“纪委谈话,我们实话实说。”
“他们会信吗?”
“信不信是其次。”
陆明轩看着她,“重要的是,我们要把该说的都说出来。包括房间被调换,包括潘晓雅拿到监控的疑点,包括丁建国上周找你谈话的事。”
“丁副总……”
韩雨欣犹豫,“我没有证据证明他让我站队。”
“不需要证据。”
陆明轩说,“只要说出来,就是一根刺。纪委那些人精,会自己琢磨。”
他看了眼时间。
“走吧,打车去公司。”
上午八点四十,公司大楼。
韩雨欣和陆明轩一前一后走进大堂。
前台小妹看见他们,眼神躲闪了一下,低头假装忙活。
电梯里,几个同事原本在说笑,一见他们进来,顿时安静。
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
楼层到了,那几个人逃也似的冲出去。
电梯继续上行。
“看到了吗?”
陆明轩忽然说,“这就是人心。”
韩雨欣没说话。
她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。
苍白,疲惫,眼下一片青黑。
像个罪人。
纪委办公室在十六楼。
他们到的时候,门口已经等了几个人。
潘晓雅,赵晓梅,还有行政部经理周涛。
潘晓雅今天穿了身浅粉色套装,妆容精致,看见韩雨欣,立刻露出关切的表情。
“韩姐,你来了。”
她走过来想拉韩雨欣的手,“你没事吧?昨晚我看到群里那些话,气得一晚上没睡好。我已经在群里帮你解释了,可他们都不信……”
韩雨欣把手抽回来。
“是吗?那真是谢谢你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淡。
潘晓雅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关切瞬间褪去,换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“韩姐,你别这样,我也是为你好。”
“好了,都进来吧。”
纪委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一个五十多岁、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门口。
孙主任。
公司纪委书记,以严厉著称。
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,一个负责记录,一个负责问话。
“陆明轩,韩雨欣,坐。”
孙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潘晓雅她们被安排坐在侧面的沙发上。
“先说昨晚的事。”
孙主任开门见山,“韩雨欣,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晚上十点四十七分,穿着睡衣进入陆明轩的房间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韩雨欣身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昨晚九点左右,陆总监打电话给我,说方案需要紧急修改。我本来想穿外套,但觉得只是工作讨论,没必要。我的睡衣是长袖长裤,很保守。”
“为什么不去会议室?”
“酒店会议室需要预约,当时已经下班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视频讨论?”
“有些数据在陆总监电脑里,需要当面确认。”
孙主任点点头,看向陆明轩。
“陆总监,是这样吗?”
“是。”
陆明轩说,“门一直开着,我可以保证全程没有任何不当行为。而且我妻子十一点左右还和我视频,韩雨欣也在场。”
“视频记录有吗?”
“有。”
陆明轩拿出手机,调出聊天记录。
孙主任看了一眼,递给旁边的人。
“潘晓雅。”
孙主任转向沙发,“监控截图是你发的?”
潘晓雅立刻站起来,一副委屈的表情。
“孙主任,我不是故意的。昨晚我有个朋友也住那家酒店,她看到韩姐进了陆总监房间,就拍了张照片发给我问。我以为是工作,就想在群里开个玩笑,谁知道他们……”
她眼圈红了。
“我真的没想到会闹这么大。韩姐,陆总监,对不起,我向你们道歉。”
说着就要鞠躬。
“不必。”
陆明轩冷冷地说,“我想知道,你朋友为什么会‘正好’拍到那张照片?又为什么‘正好’发给你?”
“这……”
潘晓雅噎了一下。
赵晓梅赶紧接话:“陆总监,晓雅已经道歉了,您就别追究了吧?她也是无心之过。”
“无心之过?”
陆明轩笑了,“那我想问问赵晓梅,我和韩雨欣原定的两个大床房,为什么变成了一个大床房一个标间?还隔了五层楼?”
赵晓梅脸色一变。
“这……酒店说房间紧张……”
“哪家酒店?”
陆明轩盯着她,“名字,电话,我现在打过去问。”
“陆总监,你这是不相信我吗?”
赵晓梅的声音尖起来,“我好心帮你们订房,你现在反过来怪我?”
“是不是好心,查一下预订记录就知道了。”
陆明轩看向孙主任,“孙主任,我要求调取行政部本次出差的酒店预订记录和沟通记录。”
孙主任皱了皱眉。
“这个……”
“还有。”
陆明轩继续说,“潘晓雅的朋友能拿到酒店监控截图,这涉嫌侵犯他人隐私。我建议报警处理。”
“报警?!”
潘晓雅尖叫起来,“陆总监,我都道歉了,你还想怎么样?!”
“我想知道真相。”
陆明轩一字一顿,“谁在背后搞鬼,谁在散布谣言,谁想毁了我的职业生涯和家庭——我要知道。”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孙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“这样,你们先回去。陆明轩,韩雨欣,暂时停职,等调查结果。潘晓雅,赵晓梅,写一份详细情况说明交上来。”
“孙主任!”
陆明轩站起来,“这是明显的陷害!”
“我知道。”
孙主任看着他,“但你们现在没有证据。酒店监控不给看,保洁阿姨找不到,光凭你们说,我没办法下结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陆明轩,你在公司这么多年,应该知道规矩。调查需要时间。”
陆明轩的拳头握紧了。
韩雨欣拉住他的衣袖。
“陆总监,我们走吧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一根羽毛。
却压垮了陆明轩最后的坚持。
他松开了拳头。
转身,出门。
韩雨欣跟在他身后。
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潘晓雅正对着她笑。
那种胜利者的,毫不掩饰的笑。
停职通知是中午发出来的。
公司大群再次炸锅。
“真的停职了?”
“看来事情不小啊。”
“陆总监可惜了,能力那么强。”
“韩雨欣也是,平时看着挺老实……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呗。”
韩雨欣关掉群聊。
她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,看着窗外。
阳光很好。
可照不进心里。
手机一直在响。
表哥潘志伟发来消息:“妈醒了,说要见你。”
许文彬又发了一条:“雨欣,我们谈谈。”
还有几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“贱人。”
“不要脸。”
“去死吧。”
她一个一个拉黑。
然后打开银行APP。
余额:三千七百五十二元六角。
她给继父王贵转了三千。
留言:“爸,先交医药费,不够我再想办法。”
王贵回了句:“好。”
没有谢谢。
没有安慰。
只有冷冰冰的一个字。
韩雨欣放下手机,走进浴室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三十三岁。
眼角有细纹了。
皮肤不再光滑。
头发因为焦虑掉了很多。
她想起二十岁时的自己。
那时候多好啊。
以为努力就有回报。
以为真心就能换真心。
以为这个世界是讲道理的。
可现实告诉她。
不是的。
这个世界只讲利益,只讲手段,只讲谁能更狠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很轻。
韩雨欣擦了把脸,去开门。
是房东阿姨。
“小韩啊。”
阿姨的表情有点尴尬,“那个……下个月的房租,你方便提前交吗?”
韩雨欣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十号才到期吗?”
“是,是。”
阿姨搓着手,“但我儿子要结婚,急着用钱……你要是方便的话,这几天就给我吧。不方便的话……也没关系。”
话说得客气。
眼神却在躲闪。
韩雨欣懂了。
阿姨也看到那些谣言了。
怕她赖账。
怕她出事跑路。
“好,我明天转给您。”
她平静地说。
“哎,好,好。”
阿姨如释重负,转身要走,又回头,“小韩啊,阿姨多嘴一句,女孩子在外面……要懂得保护自己。”
门关上了。
韩雨欣背靠着门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保护自己。
怎么保护?
她穿得保守。
她门开着。
她全程在工作。
还不够吗?
是不是女人只要进了男人的房间,就是错的?
是不是女人只要和男上司走得近,就是有企图?
是不是女人过了三十还不结婚,就活该被指指点点?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陆明轩的妻子。
韩雨欣犹豫了几秒,接起来。
“喂,嫂子……”
“韩雨欣。”
对方的声音很冷,“我是林静,陆明轩的妻子。”
“我知道,嫂子您说。”
“我女儿今天在学校,被同学指着鼻子说,你爸爸和别的女人开房。”
林静的声音在抖,“她才八岁,她做错了什么?!”
韩雨欣的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对不起有用吗?!”
林静哭了,“陆明轩是什么样的人,我比你清楚!他要是真有那种心思,轮得到你吗?!可你们为什么不小心一点?!为什么让人抓到把柄?!”
“嫂子,我们真的只是工作……”
“工作不能白天做吗?!工作不能开着门吗?!你们知不知道人言可畏?!知不知道唾沫星子能淹死人?!”
韩雨欣握紧手机,指甲陷进肉里。
“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错了就改!”
林静深吸一口气,“韩雨欣,我求你,离我老公远一点。就算是为了他,为了我女儿,为了我们这个家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韩雨欣看着黑掉的屏幕。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不是委屈。
是恨。
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傻。
恨那些造谣的人为什么那么毒。
恨这个世界为什么那么不公平。
她哭了一会儿,站起来,洗了把脸。
然后打开电脑,开始写简历。
停职不知道要多久。
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至少要找份兼职,先把房租和医药费凑上。
投了十几份,都是石沉大海。
也是,她这个年纪,又没有特别出色的履历,谁要呢?
傍晚的时候,门又被敲响了。
这次敲得很急。
韩雨欣透过猫眼看,是潘晓雅。
她不想开。
可潘晓雅一直在敲。
“韩姐,我知道你在家,你开开门,我们谈谈。”
声音带着哭腔。
韩雨欣犹豫了一下,开了门。
潘晓雅冲进来,一把抓住她的手。
“韩姐,对不起,我真的对不起你……”
她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我今天被孙主任骂了一顿,他说我乱发东西,影响公司形象。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就是嘴快,想到什么说什么……”
韩雨静静地看着她。
看着她精致的妆容被眼泪弄花。
看着她那双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紧紧抓着自己。
“潘晓雅。”
韩雨欣开口,“你朋友是谁?”
潘晓雅一愣。
“什么?”
“你说你朋友也住那家酒店,拍到了照片。”
韩雨欣盯着她的眼睛,“她叫什么名字?住哪个房间?什么时候入住的?”
“这……这我不能说。”
潘晓雅松开手,擦了擦眼泪,“我得保护朋友隐私。”
“那你怎么证明她真的存在?”
“韩姐,你不信我?”
潘晓雅的眼睛又红了,“我都这样道歉了,你还不信我?我们同事半年,我什么时候害过你?”
“上个月,你抢我客户的时候。”
韩雨欣平静地说。
潘晓雅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那次是我错了,可后来我不是把客户还给你了吗?”
“还给我的是个空壳。”
韩雨欣笑了,“那个客户早就签了别家,你就是故意让我难堪。”
“你……”
潘晓雅脸上的委屈一点点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,嘲弄的表情。
“韩姐,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她后退一步,整理了一下头发。
“我好心来看你,你倒打一耙。算了,当我白来一趟。”
她转身要走,又回头。
“对了,丁副总让我转告你,如果你愿意写一份检讨,承认是自己行为不检,公司可以考虑从轻处理。停职一个月,调去后勤部,工资降一级。”
韩雨欣的心沉下去。
“陆总监呢?”
“陆总监?”
潘晓雅笑了,“他涉嫌利用职权骚扰女下属,公司正在调查。如果属实,可能……要开除哦。”
“你们胡说!”
“是不是胡说,看证据咯。”
潘晓雅拉开门,“韩姐,我劝你想清楚。三十三岁了,再找工作不容易。后勤部虽然钱少,但至少稳定。你妈还等着医药费呢,对吧?”
门关上了。
韩雨欣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
丁建国。
他要的不是真相。
他要的是陆明轩倒台。
要的是她低头。
要的是杀鸡儆猴。
手机震动。
是陆明轩发来的消息。
“保洁阿姨找到了。”
韩雨欣立刻回拨过去。
“陆总监,怎么样?”
“她承认昨晚十二点左右在十三楼打扫,也看到我们房间门开着,但……”
陆明轩的声音很疲惫,“她说不敢作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酒店经理找过她,让她别多管闲事。”
“那我们报警!”
“报了。”
陆明轩苦笑,“警察来了,她说自己记不清了,可能看错了。”
“怎么会……”
“有人给了她钱。”
陆明轩说,“五千块,封口费。”
韩雨欣的手在抖。
“谁给的?”
“不知道,现金,装在信封里塞到她更衣柜的。”
“监控呢?更衣室没有监控吗?”
“坏了。”
陆明轩说,“昨天刚坏的。”
一切都被算好了。
每一步都被堵死了。
“陆总监,我们……”
“小韩。”
陆明轩打断她,“丁建国找你了,对吧?”
韩雨欣沉默。
“他是不是让你写检讨,承认错误,然后调你去后勤部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别答应。”
陆明轩的声音很坚决,“一旦你承认了,我就真的洗不清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他说,“我妻子跟我提离婚了。”
韩雨欣的心脏骤停。
“嫂子她……”
“她受不了那些风言风语,受不了女儿在学校被欺负。”
陆明轩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,“但我没做过的事,我不会认。就算丢了工作,离了婚,我也不认。”
“陆总监……”
“你也是。”
陆明轩说,“韩雨欣,你记住,你没做错任何事。错的是那些造谣的人,是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会继续找证据。你也是。只要我们还活着,就不能让他们得逞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韩雨欣握着手机,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。
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孤独的,倔强的影子。
她走到电脑前,打开那个写了一半的文档。
继续写。
写潘晓雅今天的表演。
写丁建国的威胁。
写保洁阿姨的封口费。
写每一个细节。
写到手指发酸。
写到眼睛发干。
写到窗外华灯初上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打开微信,找到潘晓雅的朋友圈。
往下翻。
翻到三天前。
潘晓雅发了一张照片。
在商场,拎着一个名牌包。
配文:“谢谢丁总送的礼物,开心~[爱心]”
下面有同事评论:“哇,这个包要两三万吧?”
潘晓雅回复:“哪有那么贵啦~[害羞]”
韩雨欣截图。
保存。
又往前翻。
一个月前,潘晓雅发了一张酒店下午茶的照片。
定位是本市一家五星级酒店。
配文:“偷得浮生半日闲~”
照片角落,露出一只男人的手。
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。
韩雨欣认得那块表。
丁建国戴过。
她继续翻。
翻到半年前,潘晓雅刚进公司时发的朋友圈。
“新工作,新开始!加油!”
下面第一条评论是赵晓梅:“欢迎晓雅~以后一起吃饭呀!”
韩雨欣把所有可疑的截图都保存下来。
然后打开邮箱。
写了一封长信。
收件人:公司纪委孙主任。
抄送:总公司监察部。
附件里是所有截图,以及她写的详细时间线。
她在邮件最后写:
“孙主任,我知道我人微言轻,但我恳请您,恳请公司,给我一个公正的调查。我没有做错任何事,陆明轩总监也没有。我们是被陷害的。如果连最基本的清白都无法捍卫,那这家公司,这个社会,还有什么值得我们信任?”
点击发送。
邮件进度条缓缓前进。
百分之一。
百分之十。
百分之五十。
百分之百。
发送成功。
韩雨欣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知道这封信可能石沉大海。
她知道丁建国可能早就打点好了关系。
但她还是发了。
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。
唯一的,微弱的,反抗。
窗外,夜色完全暗下来。
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。
韩雨欣站起来,走进厨房。
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,一把青菜。
她煮了碗面,加了点酱油。
坐在桌前,一口一口吃完。
然后洗碗,擦桌子,扫地。
像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母亲的主治医生。
“韩小姐,你母亲的情况不太稳定,需要加一种进口药,费用比较高,一天大概五百。你看……”
“用。”
韩雨欣说,“钱我会想办法。”
“那好,我先开三天。”
“谢谢医生。”
挂了电话,韩雨欣打开手机银行。
余额:七百五十二元六角。
三天,一千五。
加上之前欠的,至少还要三千。
她去哪儿找?
正想着,门又被敲响了。
这次是许文彬。
韩雨欣透过猫眼看到他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门。
许文彬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
“雨欣,我听说阿姨住院了,来看看你。”
他的表情很复杂。
有担忧,有犹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。
“进来吧。”
韩雨欣侧身让他进屋。
许文彬把水果放在桌上,打量了一下房间。
“你……还好吧?”
“还好。”
韩雨欣给他倒了杯水,“坐。”
许文彬坐下,搓了搓手。
“雨欣,那件事……是真的吗?”
“哪件事?”
“就是……你和你们领导……”
“假的。”
韩雨欣看着他,“我和陆总监是清白的。”
许文彬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,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但是雨欣,人言可畏啊。现在公司里都传遍了,你以后还怎么工作?”
“我在找新工作。”
“新工作?”
许文彬皱眉,“你这个年纪,又出了这种事,哪那么容易找?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
但实话最伤人。
韩雨欣没接话。
“雨欣,要不……”
许文彬往前倾了倾身子,“你搬来跟我住吧。我那边还有间空房,你先住着,工作慢慢找。”
韩雨欣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我们现在虽然不是男女朋友了,但还可以做朋友。”
许文彬的语气很“诚恳”,“你现在困难,我帮你一把,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条件呢?”
韩雨欣盯着他,“你有什么条件?”
许文彬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“看你说的,我能有什么条件……”
“许文彬。”
韩雨欣站起来,“我们认识十年了。你是什么人,我清楚。直说吧,你想要什么?”
许文彬的脸色变了变。
最后,他叹了口气。
“雨欣,我爸妈一直催我结婚。但我现在的工作……你也知道,一个月就六千多,没房没车,哪个姑娘愿意嫁我?”
他抬起头,看着韩雨欣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你现在这样……也没什么可挑的了。我们凑合过吧,我不嫌弃你。”
不嫌弃你。
四个字像四把刀,扎进韩雨欣的心脏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这个她曾经爱过,也恨过的男人。
这个在她最困难的时候,来“施舍”她的男人。
忽然觉得可笑。
可笑自己当年怎么会喜欢上他。
可笑自己现在居然还对他抱有一丝期待。
“许文彬。”
韩雨欣笑了,“谢谢你。”
许文彬眼睛一亮。
“你答应了?”
“我答应你——”
韩雨欣走到门边,拉开门。
“滚。”
许文彬愣住了。
“雨欣,你别不识好歹!你现在这样,除了我谁还要你?!”
“我要你管?”
韩雨欣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就是饿死,就是流落街头,也不会跟你‘凑合’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滚。”
韩雨欣又说了一遍。
声音不大。
但很坚决。
许文彬站起来,脸色铁青。
“行,韩雨欣,你有种!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!”
他摔门而去。
门关上的瞬间,韩雨欣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
眼泪终于决堤。
她抱着膝盖,哭得撕心裂肺。
哭自己的愚蠢。
哭这个世界的恶意。
哭那些落井下石的人。
哭了不知道多久,手机又响了。
是陆明轩。
“小韩,我刚收到纪委的邮件回复。”
他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激动。
“孙主任让我们明天上午九点,再去一趟。”
“是……调查有进展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陆明轩说,“但至少,他们没有无视我们。”
韩雨欣擦了擦眼泪。
“好,明天我去。”
“还有。”
陆明轩顿了顿,“我找到新证据了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酒店更衣室的监控,其实没坏。”
陆明轩笑了,“那个保洁阿姨,收了钱之后,心虚,把信封藏在了储物柜的夹层里。我托朋友找到酒店保安队长,塞了三千块钱,他帮我调出来了。”
“信封里有什么?”
“五千现金,还有一张纸条。”
陆明轩一字一顿。
“纸条上写着:管好你的嘴。”
“笔迹呢?”
“打印的。”
陆明轩说,“但信封上有指纹。”
韩雨欣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“那……”
“我已经把监控录像和信封交给孙主任了。”
陆明轩说,“明天,该我们反击了。”
挂断电话,韩雨欣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夜色深沉。
但远处,还有灯光。
还有希望。
她打开手机,看着那些未接来电,那些辱骂短信。
一条一条删掉。
然后打开通讯录,把潘晓雅、赵晓梅、许文彬、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的亲戚,全部拉黑。
这个世界很坏。
但你不能认输。
因为你认输了,他们就赢了。
她关掉手机,躺回床上。
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,韩雨欣站在公司楼下。
她穿了最正式的那套黑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化了淡妆,遮住眼下的青黑。
包里装着昨晚打印的所有材料。
截图,时间线,还有一封手写的说明。
她要一个清白。
哪怕最后还是要离开这家公司,她也要走得堂堂正正。
电梯上行。
十六楼到了。
韩雨欣走出电梯,发现纪委办公室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。
陆明轩,潘晓雅,赵晓梅,行政部经理周涛。
还有丁建国。
丁建国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,挺着微凸的肚子,背着手站在窗边,一副领导派头。
看见韩雨欣,他转过身,脸上露出“关切”的表情。
“小韩来了。”
他走过来,拍了拍韩雨欣的肩膀,“别太有压力,公司调查清楚就好了。你还年轻,以后的路还长。”
话说得漂亮。
可韩雨欣分明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轻蔑。
“丁副总。”
韩雨欣退后半步,避开他的手。
丁建国的表情僵了僵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
“都到齐了?进去吧。”
孙主任坐在办公桌后,面前摆着一摞文件。
“坐。”
他指了指椅子。
等所有人都坐下,孙主任才开口。
“关于陆明轩、韩雨欣同志涉嫌违反公司纪律一事,经过初步调查,现通报如下。”
他拿起一份文件。
“第一,酒店监控显示,当晚十点四十七分至十二点三十一分,韩雨欣确实进入陆明轩房间,期间房门未完全关闭,但无法确认室内具体情况。”
潘晓雅嘴角微微扬起。
赵晓梅低着头,但肩膀松了松。
“第二,关于潘晓雅同志发布截图一事,其称系朋友偶然拍摄,但因涉及个人隐私,其朋友不愿出面作证。该行为确有不妥,予以通报批评。”
潘晓雅脸上的笑容没了。
“第三,关于酒店房间调整,行政部赵晓梅解释为酒店方房源紧张,经核实,情况基本属实。”
赵晓梅松了口气。
“第四,保洁员王秀英(化名)称当晚十二点左右曾见1308房门开启,室内有两人在茶几前工作,但其后又称记忆模糊,证言存疑。”
陆明轩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韩雨欣的心沉下去。
“综合以上情况——”
孙主任顿了顿,环视众人。
“公司认为,陆明轩、韩雨欣二人在非工作时间、非工作场所单独相处,确有不妥,但尚未发现确凿证据证明存在违反纪律行为。故决定:陆明轩停职三天,韩雨欣停职一周,以观后效。希望二位今后注意言行,避免类似情况再次发生。”
停职三天。
停职一周。
高高举起,轻轻放下。
看似各打五十大板,实则把“不妥”的帽子扣实了。
以后无论走到哪里,这件事都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。
“我不服。”
陆明轩站起来,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“孙主任,我和韩雨欣同志是正常工作交流,没有任何不妥。您说‘尚未发现确凿证据’,那也就是说,您也认为我们可能是清白的。既然如此,为什么要停职?为什么要有处分?”
孙主任皱眉。
“陆总监,这是综合考虑后的决定。毕竟造成了不良影响……”
“不良影响是谁造成的?”
陆明轩看向潘晓雅,“是潘晓雅擅自发布监控截图造成的。是丁副总在未调查清楚前就在大群@我们造成的。是某些人推波助澜、散布谣言造成的!”
丁建国的脸色变了。
“陆明轩,你这话什么意思?!”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
陆明轩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放在孙主任桌上。
“这里有酒店更衣室的监控录像,显示昨晚十一点五十分,有人将一封装有五千现金的信封塞进保洁员王秀英的储物柜。信封内有打印纸条,写着‘管好你的嘴’。”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潘晓雅的脸白了。
赵晓梅开始发抖。
丁建国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。
“此外。”
陆明轩又拿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我委托第三方做的指纹鉴定报告。信封上提取到三组指纹,一组是保洁员王秀英的,一组未知,还有一组——”
他看向赵晓梅。
“与赵晓梅同志的指纹高度吻合。”
“你胡说!”
赵晓梅尖叫起来,“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信封!”
“那你的指纹为什么会在上面?”
陆明轩步步紧逼,“而且昨晚十一点五十分,你人在哪里?酒店监控显示,你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员工更衣室附近。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路过!”
“路过到更衣室里面?”
陆明轩笑了,“赵晓梅,你负责行政,应该知道员工更衣室有监控吧?需要我现在把录像放出来吗?”
赵晓梅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求助地看向丁建国。
丁建国脸色铁青,但强作镇定。
“孙主任,这件事需要进一步调查。但一码归一码,陆明轩和韩雨欣深夜独处是事实,造成不良影响也是事实。公司的处理决定,我认为是合适的。”
“丁副总。”
韩雨欣忽然开口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她从包里拿出那些打印好的截图,一张一张铺在孙主任桌上。
“这是潘晓雅近半年的朋友圈截图。这一张,她背的名牌包,价值三万左右。这一张,她在五星级酒店喝下午茶,照片角落露出一只戴劳力士手表的手——我记得丁副总您也有一块同款。”
丁建国的脸瞬间惨白。
“这一张,潘晓雅发‘谢谢丁总送的礼物’——丁副总,您作为公司领导,给女下属送这么贵重的礼物,合适吗?”
“韩雨欣!你血口喷人!”
潘晓雅跳起来,“那是我自己买的!”
“发票呢?”
韩雨欣看着她,“购物小票呢?支付记录呢?”
潘晓雅语塞。
“还有。”
韩雨欣转向赵晓梅,“三天前,你帮我和陆总监预订酒店时,我亲耳听到你跟酒店前台说‘麻烦安排到相邻房间’。当时我还觉得你贴心,现在想来,你是故意的吧?”
“我没有!”
赵晓梅的声音在抖。
“你有没有,查一下通话录音就知道了。”
韩雨欣看向孙主任,“孙主任,我申请调取行政部工作电话的录音记录。公司规定,所有工作通话必须录音存档,这个应该不难。”
孙主任沉默了。
他看看丁建国,又看看陆明轩和韩雨欣。
最后,目光落在那些截图上。
良久,他叹了口气。
“这件事,我会向总公司汇报。在调查清楚前,陆明轩、韩雨欣停职暂缓。潘晓雅、赵晓梅,从今天起暂停一切工作,配合调查。”
“孙主任!”
丁建国急了,“这不合适吧?她们只是……”
“丁副总。”
孙主任打断他,“如果您觉得不合适,可以一起接受调查。”
丁建国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他狠狠瞪了韩雨欣一眼,甩手走出办公室。
潘晓雅和赵晓梅脸色惨白,互相搀扶着跟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孙主任、陆明轩和韩雨欣。
“坐吧。”
孙主任揉了揉太阳穴,“你们提供的材料,我会认真看。但我要提醒你们,丁建国在公司这么多年,关系网很深。这件事,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
陆明轩说,“但我们只需要一个公正。”
“公正……”
孙主任苦笑,“哪有那么容易的公正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陆明轩,你是个有能力的人。但有时候,能力太强,也不是好事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陆明轩也站起来,“但我不认为我应该为别人的嫉妒买单。”
孙主任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那个老旧小区改造项目,丁建国找过你,对吧?”
“是。”
“他想插手,你不让。”
“项目是我在跟,我有权决定团队人选。”
“所以他就用这种手段。”
孙主任摇头,“下作,但有效。”
他看向韩雨欣。
“小韩,你受委屈了。”
韩雨欣的鼻子一酸。
“孙主任,我只要一个清白。”
“我会尽力。”
孙主任说,“但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。如果最后查不出什么,这件事很可能就不了了之。你们的名声,已经毁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韩雨欣低下头,“但我还是要争。”
孙主任看了她很久,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,你们先回去吧。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。”
走出纪委办公室,陆明轩长长吐了口气。
“小韩,谢谢你。”
“应该我谢谢您。”
韩雨欣说,“如果不是您找到那个监控,我们今天……”
“是保洁阿姨自己良心不安。”
陆明轩苦笑,“她昨晚偷偷给我打电话,说那五千块钱她不敢花,藏在床底下。她说她也是没办法,儿子要结婚,缺钱。”
“那她愿意作证吗?”
“愿意。”
陆明轩说,“但她有个条件,不能暴露她的身份。她怕被报复。”
“理解。”
韩雨欣点头。
两人走进电梯,沉默着下行。
到了一楼,陆明轩忽然说:“小韩,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“找工作。”
韩雨欣说,“停职期间没有工资,我得活下去。”
“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了,陆总监。”
韩雨欣笑了笑,“您已经帮了我很多。”
陆明轩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保重。”
“您也是。”
走出公司大楼,阳光刺眼。
韩雨欣站在路边,看着车来车往。
手机响了。
是母亲的主治医生。
“韩小姐,你母亲的医药费还欠三千,今天下班前要交齐,不然明天就要停药了。”
“医生,能不能再宽限一天?”
“抱歉,医院有规定。”
电话挂了。
韩雨欣握着手机,手指收紧。
三千。
她要去哪里找三千块?
亲戚?
早就断了联系。
朋友?
出了这种事,谁还敢借她钱?
网贷?
那是个无底洞。
她正想着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。
车窗摇下,露出丁建国的脸。
“小韩,上车,我们谈谈。”
韩雨欣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丁副总,我们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“别这么绝情嘛。”
丁建国推开车门下来,“我知道你现在困难,医药费交不上,工作也停了。这样,我给你指条明路。”
他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。
“你去跟纪委说,那些截图是你伪造的,是你想勾引陆明轩上位,被拒绝后恼羞成怒,故意陷害他。事成之后,我给你五万,还给你安排个新工作,怎么样?”
韩雨欣看着他油腻的脸,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丁副总,您觉得我傻吗?”
“你不傻,但你缺钱。”
丁建国笑了,“五万,够你妈住半个月院了。而且我保证,以后在公司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“那潘晓雅和赵晓梅呢?”
“她们?”
丁建国嗤笑,“两个蠢货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。你放心,我会处理干净。”
韩雨欣盯着他。
盯了很久。
然后,她从包里掏出手机,按下了录音键。
“丁副总,您能再说一遍吗?我没听清。”
丁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你录音?”
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韩雨欣把手机收好,“丁副总,您要是没别的事,我先走了。”
“韩雨欣!”
丁建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“放手。”
“我告诉你,跟我作对,没好下场!”
“我再说一遍,放手。”
韩雨欣的声音很冷。
丁建国松开手,狠狠瞪着她。
“行,你有种。咱们走着瞧!”
他转身上车,猛踩油门,扬长而去。
韩雨欣站在原地,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,才松开紧握的拳头。
掌心全是汗。
她走到路边,打了辆车。
“去哪儿?”
司机问。
韩雨欣报了个地址。
那是本市最大的劳务市场。
劳务市场里人山人海。
招工的,找工的,讨价还价的,吵吵嚷嚷。
韩雨欣挤在人群里,一家一家看过去。
“服务员,月薪三千五,包吃住。”
“工厂女工,月薪四千,两班倒。”
“家政保姆,月薪四千五,要会做饭。”
她停在保姆的摊位前。
招工的是个中年妇女,打量着她。
“做过保姆吗?”
“没有,但我很勤快,学得很快。”
“多大了?”
“三十三。”
“结婚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中年妇女皱眉:“这么大年纪不结婚,是不是有什么问题?”
韩雨欣的心一沉。
“没有,就是没遇到合适的。”
“我们雇主家是带小孩的,喜欢年轻点的。”
中年妇女挥挥手,“你再去别家看看吧。”
韩雨欣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下一家是快递分拣。
“能熬夜吗?”
“能。”
“体力活,你行吗?”
“我可以试试。”
“先交五百押金,干满一个月退。”
“……我没钱交押金。”
“那不行,下一位。”
一家,又一家。
不是嫌她年纪大,就是嫌她没经验,要么就是要押金。
太阳渐渐西斜。
韩雨欣走得腿发软,口干舌燥。
她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,从包里拿出半瓶矿泉水,小口小口喝着。
手机震动。
是陆明轩发来的微信。
“保洁阿姨愿意出面作证了,条件是公司给她儿子安排个稳定的工作。孙主任答应了。”
韩雨欣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太好了。”
“但还不够。”
陆明轩说,“丁建国那边肯定还会耍花样。我们需要更多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潘晓雅和丁建国的关系。”
陆明轩发来一张照片。
是潘晓雅朋友圈那张酒店下午茶的截图,角落里的劳力士手表被圈了出来。
“我托人查了,这款表是限量版,全市只有三块。其中一块的购买记录,是丁建国妻子名下的信用卡。”
韩雨欣愣住了。
“您怎么查到的?”
“我有我的门路。”
陆明轩说,“但这还不够,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。比如开房记录,转账记录,或者……照片。”
“照片?”
“潘晓雅那种性格,不会不留后手。她跟丁建国在一起,肯定会拍照留念。如果能拿到那些照片……”
韩雨欣明白了。
“您是想让我去找潘晓雅?”
“不,太危险。”
陆明轩说,“我想让你去找赵晓梅。”
“赵晓梅?”
“对。她是潘晓雅的闺蜜,又是行政部的,肯定知道不少事。而且从今天在纪委办公室的表现来看,她已经慌了。如果我们能说动她……”
韩雨欣沉默。
说动赵晓梅。
谈何容易。
“我知道这很难。”
陆明轩说,“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。丁建国在公司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。光凭保洁阿姨的证词,扳不倒他。”
“我试试。”
韩雨欣打了三个字。
“小心点。”
陆明轩回复,“有事随时联系我。”
结束对话,韩雨欣深吸一口气,打开通讯录。
找到赵晓梅的电话。
犹豫了几秒,拨了出去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关机了。
看来是怕被找上门。
韩雨欣想了想,又打开微信。
找到赵晓梅的朋友圈。
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。
“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[太阳]”
配图是一张咖啡杯的照片。
杯子上的logo,是本市一家网红咖啡馆。
韩雨欣点开照片,放大。
在杯子的倒影里,隐约能看到赵晓梅的侧脸,和她对面的……
潘晓雅。
看来两人还在联系。
韩雨欣看了眼时间,下午四点。
那家咖啡馆离这里不远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朝咖啡馆走去。
咖啡馆在一条小巷子里,装修得很文艺。
韩雨欣走进去,环顾四周。
没有赵晓梅,也没有潘晓雅。
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点了杯最便宜的美式。
服务员端来咖啡,她小口喝着,眼睛盯着门口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五点半。
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。
赵晓梅走了进来。
她戴着口罩和墨镜,但韩雨欣还是一眼认出了她。
她一个人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点了杯拿铁,然后开始玩手机。
韩雨欣等了一会儿,确定潘晓雅没来,才起身走过去。
“晓梅。”
赵晓梅抬起头,看见是她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!”
“找你。”
韩雨欣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我们没什么好说的!”
赵晓梅站起来就想走。
“信封上的指纹,是你的。”
韩雨欣的声音很轻,但赵晓梅的脚步停住了。
她慢慢转过身,脸色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“是不是胡说,警察来了就知道。”
韩雨欣看着她,“你知道伪造证据、作伪证是什么罪吗?情节严重的话,要坐牢的。”
赵晓梅的腿开始发抖。
她坐回椅子上,摘下墨镜,眼睛红肿,显然哭过。
“韩姐,我……我是被逼的。”
“被谁逼的?丁建国?还是潘晓雅?”
“都……都有。”
赵晓梅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晓雅说,只要我帮她调换房间,就让她干爹给我转正。我……我进公司三年了,还是个合同工,我着急……”
“干爹?”
“就是丁副总。”
赵晓梅压低声音,“晓雅是他的人,全公司都知道。但没人敢说,因为丁副总管着人事。”
韩雨欣的心沉下去。
果然。
“那个信封呢?谁让你放的?”
“是……是晓雅。她给我钱,让我买通保洁阿姨。她说只要阿姨不说实话,陆总监就完了。到时候丁副总上位,不会亏待我。”
“她给了你多少钱?”
“一万。”
赵晓梅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五千给阿姨,五千我自己留着……”
“你收了?”
“收了。”
赵晓梅的眼泪掉下来,“韩姐,我知道错了。可我现在退不回去了,丁副总不会放过我的……”
“如果给你一次机会,你愿意说实话吗?”
韩雨欣盯着她。
赵晓梅愣住了。
“实话?”
“对。去纪委,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丁建国和潘晓雅的关系,调换房间的事,收买保洁的事,全部说出来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敢。”
赵晓梅拼命摇头,“丁副总会弄死我的!”
“你不说,他也会弄死你。”
韩雨欣的声音很冷,“因为你现在是唯一的知情人。潘晓雅可以推给你,丁建国可以推给潘晓雅,只有你,没人可推。到最后,坐牢的只会是你。”
赵晓梅的脸更白了。
“而且。”
韩雨欣继续,“你以为潘晓雅真的把你当姐妹?出事了,她第一个卖的就是你。今天在纪委办公室,她看你了吗?帮你说话了吗?”
赵晓梅沉默了。
“我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。”
韩雨欣站起来,“明天早上九点,纪委办公室。你要是来,就把该说的都说了。要是不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警察会去找你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赵晓梅还坐在那里,双手抱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。
在哭。
韩雨欣走出咖啡馆,天已经快黑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母亲的主治医生。
“韩小姐,医药费……”
“医生,我马上转。”
韩雨欣挂断电话,打开手机银行。
余额:七百五十二元六角。
她咬咬牙,点开借贷平台。
输入三千。
申请。
几分钟后,审核通过。
三千块到账了。
她立刻转给医院。
然后关掉手机,靠在墙上,长长吐了口气。
借的钱,总要还的。
但人活着,总要往前走。
她打开微信,给陆明轩发消息。
“赵晓梅可能会反水。”
陆明轩很快回复:“好,我明天安排人接应她。”
“丁建国今天找我,想收买我。”
“他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保护好自己,他可能会狗急跳墙。”
“知道。”
结束对话,韩雨欣准备回家。
刚走没几步,一辆电动车忽然从旁边冲出来,差点撞到她。
骑车的是个戴头盔的男人,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凶狠。
然后加速离开。
韩雨欣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眼神,她记得。
是丁建国的司机。
他在警告她。
或者,在威胁她。
韩雨欣握紧拳头,加快脚步。
走到人多的大路上,打了辆车。
上车后,她给陆明轩发消息。
“丁建国的司机刚才差点撞到我。”
陆明轩秒回:“报警。”
“没证据。”
“那也要报警,留个记录。”
韩雨欣犹豫了一下,拨了110。
“您好,我要报案……”
她简单说了情况,警察做了记录,说会调查,让她注意安全。
挂了电话,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。
“姑娘,惹上麻烦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小心点,这世道,什么人都有。”
“谢谢师傅。”
车子在出租屋楼下停下。
韩雨欣付了钱,下车。
老旧的居民楼,路灯坏了几盏,楼道里黑漆漆的。
她摸出钥匙,正准备开门,忽然觉得不对。
门缝里,有光。
她出门时,明明关灯了。
心脏狂跳起来。
她退后两步,拿出手机,打开录像功能,然后轻轻敲门。
“谁?”
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韩雨欣的心沉到谷底。
是丁建国。
“开门。”
她说。
门开了。
丁建国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电脑。
“韩小姐,这么晚才回来?”
他笑着,但眼神冰冷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房东给我的钥匙。”
丁建国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,“我说我是你领导,来给你送工作材料,她就给了。”
韩雨欣握紧手机。
“你这是非法入侵。”
“非法?”
丁建国笑了,“我这是关心下属。”
他走进屋里,在沙发上坐下,打开电脑。
“哟,还写日记呢?‘丁建国威胁我’、‘潘晓雅陷害我’、‘赵晓梅收买保洁’……写得挺详细啊。”
韩雨欣冲过去想抢电脑。
丁建国一把推开她。
“急什么?我还没看完呢。”
他继续翻。
“还有截图,录音……准备得挺齐全嘛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韩雨欣。
“可惜,没什么用。”
“有没有用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“是吗?”
丁建国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“韩雨欣,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。把这些东西删了,去纪委撤诉,说你诬告。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“如果我不呢?”
“不?”
丁建国笑了,笑得让人发毛。
“那你妈明天就得从医院滚出来。你信不信,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住不成院?”
韩雨欣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“你敢!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丁建国凑近她,压低声音,“我在卫生系统混了这么多年,认识几个人,还是很容易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还有你。”
丁建国伸手,想摸她的脸。
韩雨欣猛地后退。
“别碰我!”
“哟,还挺烈。”
丁建国收回手,笑了,“行,我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。明天早上九点,我要在纪委办公室看到你撤诉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意思很明确。
他转身,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对了,你这电脑我先拿走了。免得你胡思乱想。”
他拎着电脑,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韩雨欣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浑身发冷。
电脑被拿走了。
所有的证据,都没了。
不。
还有。
她冲进卧室,从床垫底下摸出一个旧手机。
那是她三年前用的,一直没扔。
昨晚,她把所有证据都备份了一份在这个手机里。
包括录音,截图,还有那份详细的时间线。
幸好。
幸好她留了一手。
她把旧手机藏进内衣里,然后坐在床上,给陆明轩打电话。
“陆总监,丁建国刚才来我家了。”
她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陆明轩在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“报警。”
他说,“这次必须报警。”
“可电脑被他拿走了……”
“电脑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非法入侵,还威胁你。”
陆明轩的声音很冷,“我马上过来,你等我。”
“不用了陆总监,太晚了……”
“等我。”
陆明轩挂了电话。
二十分钟后,敲门声响起。
韩雨欣透过猫眼看,是陆明轩,还带着一个穿警察制服的男人。
她开了门。
“这是刘警官,我朋友。”
陆明轩介绍。
刘警官四十多岁,一脸严肃。
“韩小姐,你说的情况,我们已经记录在案。丁建国非法侵入住宅,威胁他人,已经涉嫌违法。我们会立案调查。”
“可是……他是公司副总……”
“副总怎么了?”
刘警官皱眉,“法律面前,人人平等。”
他拿出执法记录仪,在房间里拍了一圈。
“门锁有被撬的痕迹吗?”
“没有,他说是房东给的钥匙。”
“房东为什么给他钥匙?”
“他说是我领导,来送材料。”
刘警官点头:“房东涉嫌非法提供他人住宅钥匙,我们也会调查。”
他拍完照,记录完毕。
“韩小姐,你今晚最好别住这里了。丁建国既然敢来第一次,就敢来第二次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“去我家吧。”
陆明轩说,“我妻子也在,你睡客房。”
韩雨欣犹豫了。
“陆总监,这样不好……”
“没什么不好的。”
陆明轩打断她,“清者自清。而且你现在一个人,太危险。”
刘警官也点头:“韩小姐,我建议你听陆先生的。安全第一。”
韩雨欣咬了咬嘴唇。
“好。”
她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,跟着陆明轩下楼。
上车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。
黑暗里,好像有双眼睛在看着她。
冰冷,凶狠。
她打了个寒颤,拉开车门。
车子驶入夜色。
陆明轩的家在城西一个中档小区。
三室两厅,装修简洁干净。
开门的是林静,陆明轩的妻子。
她看起来比视频里憔悴,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,看见韩雨欣,表情有些复杂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她侧身让开,“拖鞋在鞋柜里,蓝色那双是新的。”
声音很淡,没什么温度。
韩雨欣换了鞋,跟着走进客厅。
沙发上坐着个小女孩,正抱着iPad看动画片,听见动静抬起头,眨了眨大眼睛。
“爸爸,这是昨天视频里的阿姨吗?”
陆明轩走过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。
“对,这是韩阿姨。朵朵,叫阿姨好。”
“阿姨好~”
朵朵很乖地叫人,但眼神里有一丝好奇,也有一丝……防备。
韩雨欣心里一酸。
“朵朵好。”
“客房我已经收拾好了。”
林静指了指走廊尽头,“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,浴室在左边,毛巾在架子上。”
“谢谢嫂子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林静说完,转身进了主卧。
门轻轻关上。
陆明轩叹了口气,对韩雨欣说:“别介意,她最近压力也很大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韩雨欣低声说,“是我连累你们了。”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
陆明轩摆摆手,“去休息吧,明天还有场硬仗。”
客房不大,但很整洁。
韩雨欣放下包,坐在床边,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电视声,还有朵朵咯咯的笑声。
那是家的声音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。
手机震动。
是赵晓梅发来的微信。
“韩姐,我想好了,明天我去纪委。但我有个条件,你要保证我的安全。”
韩雨欣立刻回复:“我保证。”
“丁副总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“警察已经立案了,他自身难保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,明天九点,纪委办公室见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结束对话,韩雨欣打开那个旧手机,把所有证据又检查了一遍。
截图,录音,时间线。
还有今天刘警官留下的报案回执。
每一份,都是她反击的武器。
她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却睡不着。
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,闪过这三天发生的一切。
谣言,威胁,羞辱,绝望。
还有那些冰冷的目光。
但这一次,她不害怕了。
因为她知道,错的不是她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半。
纪委办公室门口,已经站了很多人。
孙主任,丁建国,潘晓雅,赵晓梅,行政部经理周涛,还有几个韩雨欣不认识的中年人。
应该是总公司来的人。
陆明轩和韩雨欣到的时候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。
丁建国今天穿得特别正式,看见韩雨欣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潘晓雅站在他身边,脸色苍白,但强作镇定。
赵晓梅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“都进来吧。”
孙主任推开门。
办公室比昨天多了两把椅子,坐了两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。
孙主任介绍:“这是总公司监察部的李主任和王科长,专门过来调查此事。”
李主任看起来五十多岁,不苟言笑。
“坐。”
他指了指椅子,“今天我们就把这件事彻底搞清楚。”
所有人坐下。
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先从昨晚的事说起。”
李主任看向韩雨欣,“韩雨欣同志,你说丁建国同志非法侵入你的住宅,还威胁你,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
韩雨欣拿出旧手机,点开录音。
丁建国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。
“韩雨欣,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……那你妈明天就得从医院滚出来……我在卫生系统混了这么多年,认识几个人,还是很容易的……”
录音播完。
丁建国的脸从白到红,从红到青。
“这是伪造的!是剪辑的!”
“是不是伪造,可以做声纹鉴定。”
李主任平静地说,“还有,刘警官昨晚已经立案,门锁上有你的指纹,房东也承认给了你钥匙。这些,你怎么解释?”
“我……我是去关心下属!”
“关心下属需要半夜去?需要拿走下属的电脑?”
李主任从公文包里拿出韩雨欣的笔记本电脑。
“这是今天早上,我们从你办公室抽屉里找到的。丁建国同志,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韩雨欣同志的私人电脑会在你那里?”
丁建国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“我……我是帮她修电脑!”
“修电脑?”
李主任笑了,“丁建国同志,你是学工商管理的,什么时候会修电脑了?”
“我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李主任摆摆手,“这件事先放一边。我们来说说另一件事。”
他看向潘晓雅。
“潘晓雅同志,你朋友圈里那个名牌包,是谁送的?”
潘晓雅的脸更白了。
“是……是我自己买的。”
“发票呢?”
“丢了……”
“三万多的包,发票说丢就丢?”
李主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“这是商场提供的购买记录。购买人姓名,丁建国。付款方式,丁建国的信用卡。时间,三个月前。”
他把纸推到潘晓雅面前。
“解释一下?”
潘晓雅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是……是丁副总借我钱买的,我后来还他了……”
“怎么还的?现金?转账?”
“现金……”
“多少?”
“三万……”
“具体数字。”
“三万……两千八……”
“日期。”
“上……上个月……”
“哪一天?”
潘晓雅答不上来了。
她求助地看向丁建国。
丁建国别过脸,不看她。
“还有这张照片。”
李主任又拿出一张打印的照片。
是潘晓雅朋友圈那张酒店下午茶,角落里戴劳力士的手被圈了出来。
“这块表,是丁建国同志的吧?”
丁建国猛地站起来。
“李主任!你这是污蔑!”
“是不是污蔑,查一下就知道了。”
李主任看向孙主任,“孙主任,麻烦你请丁建国同志把手表摘下来,我们核对一下编号。”
丁建国下意识捂住手腕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没权利!”
“我们有。”
李主任的声音冷下来,“丁建国同志,请你配合调查。否则,我们可以报警,让警察来查。”
丁建国的脸色从青变紫,从紫变黑。
最后,他慢慢摘下手表,扔在桌上。
李主任拿起手表,翻过来看了一眼底盖。
“编号A7832。”
他又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这是这块表的购买记录。购买人,丁建国的妻子。购买时间,两年前。价格,二十八万。”
他抬头,看着丁建国。
“丁建国同志,你一个月工资多少?”
丁建国不说话。
“两万三,对吧?”
李主任继续说,“你妻子是家庭主妇,没有收入。那么问题来了,你们是怎么买得起二十八万的手表的?而且根据记录,你们家还有两套房产,一辆奔驰车。这些,都是怎么来的?”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
经济问题。
比作风问题严重得多。
丁建国的腿开始发软,他扶住桌子,才没倒下去。
“我……我那是合法收入……”
“合法?”
李主任笑了,“丁建国同志,你以为我们监察部是吃干饭的?你名下那家建材公司,是谁在经营?你小舅子,对吧?公司这两年接了多少咱们公司的项目?需要我一项一项列出来吗?”
丁建国彻底瘫坐在椅子上。
汗如雨下。
“现在,我们来说第三件事。”
李主任转向赵晓梅。
“赵晓梅同志,昨晚韩雨欣同志报案,说你涉嫌收买证人,作伪证。你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赵晓梅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。
“李主任,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我是被逼的!是潘晓雅让我做的!她说如果我不做,就让我在公司待不下去!”
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“信封是她给我的,钱也是她给我的!她说只要保洁阿姨不说话,就给我转正!我……我鬼迷心窍,我该死!”
潘晓雅尖叫起来:“赵晓梅!你血口喷人!”
“我没有!”
赵晓梅从包里掏出手机,“我有录音!每次她让我做事,我都录了音!就是怕她翻脸不认人!”
她点开一段录音。
潘晓雅的声音响起:“晓梅,你把房间调换一下,让他们住隔壁……对,就说是酒店没房了……放心,丁总会记得你的好……”
又是一段。
“这五千你给保洁阿姨,让她别乱说话……事成之后,我再给你五千……”
录音播完。
潘晓雅的脸惨白如纸。
她指着赵晓梅,手指发抖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还有。”
赵晓梅又拿出一叠照片,“这是潘晓雅和丁副总在酒店开房的照片……是她让我拍的,说是留个纪念……我……我都交出来!”
照片散在桌上。
不堪入目。
李主任看了一眼,就推开了。
“丁建国同志,潘晓雅同志,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丁建国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潘晓雅捂着脸,呜呜地哭。
“好,既然都没有,那我就宣布调查结果。”
李主任站起来,表情严肃。
“第一,关于陆明轩、韩雨欣同志涉嫌违反纪律一事,经查,系丁建国、潘晓雅、赵晓梅三人捏造事实、诬告陷害。现予以澄清,恢复二人名誉及职务。”
韩雨欣的眼泪涌出来。
陆明轩闭上眼睛,长长吐了口气。
“第二,丁建国涉嫌经济问题、作风问题、诬告陷害、威胁他人,现停职接受进一步调查。相关材料将移交司法机关处理。”
丁建国猛地抬头:“李主任!你不能这样!我在公司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……”
“功劳?”
李主任冷笑,“你的功劳,就是挖公司的墙角,肥自己的腰包?就是利用职权,打压异己?就是玩弄女下属,败坏公司风气?”
丁建国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第三,潘晓雅、赵晓梅,予以开除,永不录用。涉及违法部分,移交司法机关。”
潘晓雅瘫倒在地。
赵晓梅捂着脸,哭得更凶了。
“第四,保洁员王秀英,虽然被收买,但后期主动交代,有立功表现,公司决定不予追究,并按其要求,为其子安排工作岗位。”
“第五,行政部经理周涛,监管不力,记大过处分,留职察看。”
周涛低着头,冷汗涔涔。
“第六,关于本次事件在公司内部造成的不良影响,由纪委孙主任负责,召开全体员工大会,公开澄清,消除影响。”
李主任说完,看向陆明轩和韩雨欣。
“陆明轩同志,韩雨欣同志,你们受委屈了。公司会给予相应的补偿,具体方案后续会通知你们。”
陆明轩站起来,深深鞠躬。
“谢谢李主任,谢谢公司还我们清白。”
韩雨欣也站起来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谢谢……”
“不用谢,这是我们应该做的。”
李主任摆摆手,“都散了吧。丁建国,潘晓雅,赵晓梅,你们三个留下。”
韩雨欣和陆明轩走出办公室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走廊里阳光明媚。
韩雨欣靠在墙上,腿发软。
陆明轩扶住她。
“没事了。”
他说。
“嗯,没事了。”
韩雨欣擦干眼泪,笑了。
那是三天来,第一个真心的笑容。
一周后。
公司召开全体员工大会。
孙主任站在台上,宣读了调查结果和处理决定。
丁建国被开除,移送司法机关。
潘晓雅、赵晓梅被开除。
陆明轩恢复原职,并因在此次事件中表现出的正直和勇气,被提拔为市场部总监。
韩雨欣恢复原职,并被破格提拔为项目主管,负责老旧小区改造项目。
工资涨了百分之三十。
散会后,韩雨欣回到工位。
同事们看她的眼神,不再是鄙夷和躲闪,而是敬佩和歉意。
“雨欣姐,对不起,之前误会你了。”
“韩姐,你真厉害。”
“晚上一起吃饭?我请客,算是赔罪。”
韩雨欣一一笑着回应。
她不怪他们。
人云亦云,是人性。
能知错就改,已经很好。
手机响了。
是母亲蔡玉兰。
韩雨欣接起来,走到走廊。
“妈。”
“雨欣啊……”
蔡玉兰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妈看了新闻,公司给你澄清了……妈错怪你了,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妈,都过去了。”
“你表哥他们也都知道了,说要给你赔不是……你大姨三姨也说之前话说重了……”
“没事,我不在意。”
韩雨欣轻声说,“妈,你身体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,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医药费您别担心,我都交齐了。”
“雨欣,妈……妈以前总觉得女孩子就该早点结婚,安安稳稳的。是妈错了。你靠自己能行,妈为你骄傲。”
韩雨欣的鼻子一酸。
“妈……”
“以后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,妈不催你了。只要你开心,妈就开心。”
“谢谢妈。”
挂了电话,韩雨欣看着窗外。
阳光正好。
一个月后。
老旧小区改造项目顺利签约。
韩雨欣作为项目负责人,在签约仪式上发言。
她穿着得体的西装,站在台上,目光平静坚定。
“这个项目,不仅是一个工程,更是一份责任。对居民的责任,对城市的责任,也是对我们自己良心的责任。我会尽我所能,把它做好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签约结束,韩雨欣走出会议室。
手机响了。
是许文彬。
“雨欣,我看到新闻了,你真厉害……那个,我们还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
韩雨欣打断他,“许文彬,我们早就结束了。以后别联系了。”
她挂了电话,拉黑号码。
然后给陆明轩发了条消息。
“陆总监,项目签了,晚上我请团队吃饭,您来吗?”
陆明轩很快回复:“来,我带朵朵一起去,她说想韩阿姨了。”
韩雨欣笑了。
半年后。
项目一期工程竣工。
居民送来了锦旗。
公司开了庆功会,韩雨欣被评為年度优秀员工。
奖金五万。
她用这笔钱,付了首付,买了个小公寓。
虽然只有五十平,但那是她的家。
搬家那天,母亲蔡玉兰来了。
看着整洁温馨的小屋,她红了眼眶。
“我女儿有出息了。”
韩雨欣抱住她。
“妈,以后你就跟我住。咱们母女俩,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好,好。”
那天晚上,韩雨欣坐在新家的阳台上,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。
手机里收到一条短信。
是陌生号码。
“韩雨欣,我是潘晓雅。丁建国被判了八年,我因为配合调查,判了缓刑。我现在在老家,找了份超市收银的工作。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祝你一切都好。”
韩雨欣看了很久,回了一个字。
“嗯。”
然后删掉了短信。
有些原谅,不需要说出口。
有些路,走过了就不能回头。
她站起来,走进屋里。
母亲已经睡了,呼吸平稳。
她轻轻关上门,走到书桌前,打开电脑。
开始写新项目的方案。
灯光下,她的侧脸平静而坚定。
三十三岁。
一切才刚刚开始配资著名炒股配资门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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